你一定也有过这种感觉的。
当你心事重重,渴望找个人来谈谈的时候,那个人来是来了,但你们却并没有谈什么。当然,谈是谈了,可是他谈他的,你——开始也试着谈你的,可是后来,你放弃了。
于是,你们的谈话变成了两条七扭八拐的曲线,就那么凄凉地,乏力地延伸下去。
你敷衍着,笑着,假装做很投机的样子。但是,你心里渴望他离去,让你静下来,静下来啃啮那属于你自己的寂寞。
“倒不如自己闷着的好”这是你的结论。
“希望别人来分担你的心事是多么愚蠢,别人不会了解你的,人人都只是关心他们自己”
于是,你领悟到,有些事情是不能告诉别人的,有些事情是不必告诉别人的,有些事情是根本没有办法告诉别人的,而且有些事情是:即使你告诉别人,你也马上后悔的。
所以,假使你够聪明,那么,最后的办法就是静下来,啃啮自己的寂寞——或者反过来说,让寂寞来吞噬你。
于是,你慢慢的可以感觉到,午后的日影怎样拖着暗淡的步子西斜,屋角的浮尘怎样毫无目的的游动,檐前的蜘蛛怎样结那囚禁自己的网,暮色又怎样默默地爬上你的书桌,而那寂寞的感觉又是怎样越来越沉重地在你心上压下,压下。直到你的呼吸困难,心跳迟滞,像一辆超重的车,在上坡时气力不断地渐渐地慢,渐渐地停下。
于是,你觉得自己涨得无限的大,大得填满了整个心室的空间,而着无限大的你的里面,所涨满的,只是寂寞,寂寞,无边的寂寞。
没有一声呼叫,没有一滴眼泪,没有一丝情感,没有一线希望,没有一点欲望,没有动,只有静,只有一种向下沉落的感觉,沉落,沉落,向着那无底的黝暗之中沉落。
于是,夜色密密地涂满了整个空间,在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都是墨一般的黝暗里,你再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仍在继续沉落,你所知道的只是——
那沉重,无边的,墨染的,死一般的寂寞。
